第323章 晴川阁外的空枪,第一根断线 (第2/2页)
纸条上只写着一句短短的暗号。
二明一暗。
陈国华看得一头雾水:“什么意思?”
郑耀先接过纸条,扫了一眼。
“两个明面警卫,一个暗处警卫。”他抬头看向台阶上自己刚才站过的位置,“他们不是来杀人的,是来数人的。”
马文龙这时候带着几名行动队员赶到,额头上有汗。
“郑长官,枪手跑了。巷子那边人太多,没截住。”
郑耀先把纸条递给他:“枪手不值钱。”
马文龙一怔。
“开空枪的人只是戏台上的锣。”郑耀先看向被按住的修鞋匠,“真正值钱的是台下数座位的人。”
马文龙低头看纸条,神色微微一变,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带回去审?”
“带回去。路上别让任何人靠近他,水也别喝。”
修鞋匠听到这话,眼皮终于跳了一下。
郑耀先看见了。
这人怕的不是审,是回不去之前就被处理掉。
押回站部的路上,郑耀先特意没有坐车。他让车空着在前面慢慢走,自己带着人押着修鞋匠走了两条窄巷。沿途至少有三双眼睛在看他们,一双来自卖糖葫芦的妇人,一双来自茶楼二层,还有一双藏在修钟表铺的玻璃后面。
郑耀先没有点破。
他要让那些眼睛都看到,修鞋匠还活着,被他带回了武汉站。只有这样,灭口的人才会动。灭口的人一动,下一根线才会露。
傍晚,武汉站临时审讯室里只点了一盏灯。
修鞋匠坐在椅子上,双手被绑在身后。陈国华站在他面前,刘大牛守在门口。郑耀先没有动刑,只让人把那半截粉笔和纸条放在桌上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修鞋匠闭着嘴。
“哪里人?”
还是不说。
陈国华有些烦躁:“六哥,这种人不用点手段撬不开。”
“不急。”郑耀先坐在桌边,“他不说也有用。”
修鞋匠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郑耀先把粉笔拿起来,轻轻在桌面画了一个小圈。
“你们这套标记不是给自己人看的,是给下一层看的。圈完整,点位可用。圈带缺口,路线改动。粉笔藏袖口,说明你要随时改标。晴川阁今天的空枪,只是让你看我身边有几个人。照相的人在高处,记录我脸和站位。你负责补警卫数。再往后,有人会拿这些东西做真正的杀人方案。”
修鞋匠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用承认。”郑耀先淡淡道,“你只要听着,看我说得对不对。”
审讯室里静得只剩煤油灯轻微的爆芯声。
郑耀先忽然问:“你认识南造云子吗?”
修鞋匠的眼神没有变化,手指却在绳子下轻轻蜷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下,够了。
陈国华看见郑耀先的眼神变了,正要上前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不是枪声。
像有人用细管吹了一粒石子。
修鞋匠的脖子猛地一挺,嘴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咯响。下一刻,他整个人向前栽倒,额头重重磕在桌沿上。
刘大牛冲到窗边,推窗看去,外面黑沉沉的,什么人都没有。
陈国华把修鞋匠翻过来,只见他喉管处嵌着一粒细小的钢珠,血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,已经没了气。
“娘的!”刘大牛骂了一声,拔枪就要往外冲。
“回来。”
郑耀先的声音不高,却让刘大牛硬生生停住。
他没有看尸体,而是走到窗边,侧身避开可能的射线,目光越过院墙,看向街对面那片黑暗。远处有一栋两层小楼,二楼窗后似乎有人影一闪。
紧接着,一点白光亮起。
很短。
像照相用的镁粉在黑暗里炸了一下。
白光转瞬即灭,黑暗重新合拢。
陈国华追到窗边,只看见远处夜色。
“他们还在拍?”他声音发紧。
郑耀先缓缓关上窗。
“不是还在拍。”他说,“是刚刚开始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尸体。修鞋匠死了,线断了一根,可断口还在发热。有人在远处灭口,有人在远处记录,也有人在更远处等着这张照片送到手里。
南造云子不急。
她在量他。
郑耀先把那张写着“二明一暗”的纸条收进信封,封口压平。
“查照相馆。”他说,“晴川阁周边两条街,所有能冲洗底片、能买镁粉的地方,一个一个查。”
陈国华点头:“是。”
“不要查前门。”郑耀先补了一句,“查后门。真正的东西从来不走招牌下面。”
窗外江风刮过院子,卷起几片枯叶,贴着墙根翻滚。
桌上的煤油灯晃了一下,修鞋匠的影子被拉长,像一根刚刚被斩断的黑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