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照相馆里的底片,马文龙合上的笔记 (第1/2页)
武汉站档案室里的窗户结了一层薄霜,纸页翻动时,连灰尘都像被冻住了。
清晨的钟声刚过,十二月二十七日开始得很安静。郑耀先把三张纸摊在桌上。
第一张是孙斌两次外出的路线,第二张是晴川阁周边能冲洗照片的铺面名单,第三张是昨夜行动组抄回来的商户登记。三张纸叠在一起,一条不起眼的小巷被铅笔反复圈了出来。
吉庆里。
他没有急着下判断,而是先把三张纸错开半寸,让每一个时间点都露出来。
孙斌五点三十四分离站,五点四十七分出现在烟纸店,五点五十三分经过剃头铺,六点前后在旧书报摊附近消失。晴川阁外那点镁粉闪光出现在夜审灭口之后,照相馆后门的旧报车每天黄昏六点一刻左右离开。
时间像齿轮一样咬上了。
如果孙斌只是送口信,没必要每次都绕同样的路线。如果照相馆只是冲洗普通证件照,也没必要在黄昏后门收旧报。两件事单看都普通,拼在一起就不普通。
那里有一家照相馆,门面不大,招牌写着“明光照相”。登记册上说老板姓罗,湖北黄陂人,开店八年,专拍证件照和全家福。这样的照相馆在汉口并不少见,战时机关迁来,证件照需求反而比往日更多。
可孙斌两次消失,都绕过吉庆里。
他没有进照相馆。
正因为没有进去,才更可疑。
陈国华站在桌边,指着路线图说:“他从烟纸店出来后,经过剃头铺,再到旧书报摊。旧书报摊后面那条巷子,直通吉庆里照相馆的后门。人可以不进前门,只要在后巷停一下,东西就能递出去。”
郑耀先点头:“查后门。”
“前门不查?”
“前门是给人看的。南造云子这样的网,不会把东西交到招牌底下。查暗房用药,查谁送显影粉,查每天黄昏谁从后门进出。”
陈国华领命出去。
一个时辰后,刘大牛换成挑旧报的短褂,蹲在吉庆里口的茶摊边。陈国华则扮成来照相的军需处小职员,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证件表,在照相馆前门转了一圈。
明光照相馆的门脸很干净,玻璃窗里摆着几张样照。新婚夫妇,穿学生装的少女,抱孩子的妇人,还有几个穿军服的年轻军官。老板罗师傅五十上下,留着小胡子,笑起来眼角堆褶,怎么看都像个规矩生意人。
“先生拍证件照?”罗师傅问。
陈国华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:“先问问价。”
他在前门磨了半盏茶的工夫,什么也没看出来。照相机、背景布、木椅、柜台,全都正常。
唯一不正常的是墙上那排样照。
普通照相馆喜欢把最体面的照片挂在最显眼处,婚照、满月照、学生照,图个喜庆。可明光照相馆最靠里的位置挂着几张证件照,人物穿着各不相同,却都被剪成同样大小,背面用细线穿孔固定。陈国华假装凑近看价目,发现其中一张证件照的下角有极淡的铅笔编号。
不是给客人看的编号。
像档案。
可后门不正常。
刘大牛在茶摊边蹲了不到半个时辰,就看见一个收旧报的中年人推着小车进了后巷。小车上堆着报纸和破纸箱,最上面压着一只竹篓。进后门时,那人没有敲门,只用车把在门板上轻轻磕了三下,两短一长。
门开了一道缝。
收旧报的人进去不到半刻钟,又推车出来。竹篓还是那只竹篓,位置却从纸堆上面挪到了小车下面。
刘大牛没跟。
郑耀先交代过,今天不抓人,只看门。
傍晚,陈国华回站部汇报。
“照相馆后门每天黄昏都有收旧报的人进出,茶摊老板说这规矩已经有半个月。明面上是罗师傅节省,拿旧报包相纸。可我查了附近两家药材铺,最近半个月有人分三次买过镁粉和显影药,用的都是照相馆的名义,量比普通证件照大得多。”
郑耀先听完,把吉庆里那个点在地图上圈实。
“买药的人是谁?”
“不是罗师傅本人。”陈国华说,“药铺伙计记得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戴圆眼镜,说话带江浙口音,拿的是照相馆盖章的收条。伙计还说,那人不讲价,给钱很痛快。”
郑耀先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。
江浙口音。
孙斌是江苏镇江人。
这不能算证据,却足够把怀疑往前推一步。
“孙斌今天呢?”
“还没动。”
“让他动。”
当晚五点前,郑耀先让电讯科收到一封假电报。电报由他亲自拟稿,只让孙斌过手。内容很简单:明日江汉关码头例行巡查,临时负责人亲往,警卫减半,以免惊扰民众。
孙斌拿到电报时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按流程登记、抄录、送呈,甚至比平时更规矩。可五点三十四分,他又出了站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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