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法华寺前的枪声,活靶子与死棋子 (第1/2页)
武昌法华寺前的冬阳淡得像水,穿过光秃秃的树枝,落在青石板路上只剩一层冷霜。
到了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十点,这条平时人就不多的巷子更冷清,两边的铺子有一半关着门,只有巷口一个卖豆腐脑的老头蹲在摊子后面,面前的铁锅里冒着热气。
郑耀先是从马文龙的电话里听到消息的。
“郑长官,法华寺出事了。军政部少将参议何绍棠在法华寺附近被人枪杀,两名随行警卫一死一伤。宪兵队已经封锁了现场,上头要求我们派人协助调查。”
马文龙的声音很稳,像是在报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公务。
郑耀先放下话筒,喊了一声刘大牛,两分钟后带着马文龙和三个行动组的人赶到了现场。
法华寺山门前那条巷子已经被宪兵队拉起了警戒线。何绍棠的尸体还没被抬走,趴在巷子中间的青石板上,背上两个弹孔清晰可见,血已经凝固了,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凝成了两摊暗红色的印迹。他身边的一名警卫侧倒在墙根下,已经断了气,另一名警卫被抬到巷口的一辆板车上,大腿中弹,正在哼哼着等救护车。
郑耀先蹲下来看了看何绍棠背上的弹孔。入口不大,但从前胸的出口位置可以看出,子弹在体内发生了膨胀,出口撕裂面比入口大了将近三倍。
他站起来,目光冷了下来。
“勃朗宁手枪,子弹头经过了二次加工,打磨掉了弹头前端的铜被甲,露出铅芯。这种子弹进入人体后会迅速膨胀变形,杀伤力远超普通弹头。”
马文龙站在一旁,皱着眉头问:“什么人用这种弹头?”
“讲究的杀手,”郑耀先直起腰,环顾四周,“而且是专门针对要害部位的近距离暗杀。你看弹道角度,从背后偏上方打入,射手的位置应该比目标高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建筑,最后停在了巷口对面一栋两层楼的茶楼上。二楼靠巷子一侧有两扇窗户,其中一扇半开着,窗台上放着一盆枯萎的花。
“那个位置。”他指了指那扇窗户。
马文龙带着人上去查看,五分钟后下来报告:二楼临窗的那张桌子上有一杯没喝完的茶,茶还是温的,桌面上有微弱的火药灼烧痕迹,窗台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擦痕,是枪管抵在窗台上留下的。
“射距大约二十五到三十米,”郑耀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,“这个距离用勃朗宁手枪从窗口伏击移动目标,两枪全中,射手的枪法至少是专业军事级别的。”
二十五到三十米,两枪,两中,用的还是手枪而不是步枪。这不是普通的枪手能做到的事。南京沦陷前,他在上海区处理过几桩日方特工的暗杀案件,手法大多粗糙,要么是街头混乱中近身开枪,要么是在车里突然拉下车窗射击。像今天这样,提前占住窗口、用枪口抵住窗台稳定射击的人,必然受过长期训练,而南造云子恰好有这种条件。
但让郑耀先真正在意的不是射击技术,而是情报来源。他叫来宪兵队的带队军官,问了一个问题:“何绍棠今天来法华寺开会的消息,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?”
宪兵队军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:“昨天晚上九点,军政部的传令兵送到何参议官邸的,今天一早何参议才确认出席。这个会议是临时加的,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的人,不超过五个。”
不超过五个人。昨天晚上九点决定,今天上午十点就在途中被精准暗杀。中间不到十三个小时,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夜间,这意味着凶手最迟在今天凌晨就已经拿到了情报,并且完成了踩点、选位、潜伏的全部准备。
这样的效率,已经超出了一般情报网络的能力。
郑耀先站在巷口,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栋茶楼。南造云子。除了她,他想不到第二个人。
从法华寺现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。郑耀先走在前面,马文龙跟在他左边,刘大牛扛着一个装物证的箱子走在最后面。
经过巷口那个卖豆腐脑的摊子时,刘大牛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回到站部之后,刘大牛找了个空当,凑到郑耀先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:“六哥,法华寺巷口那个卖豆腐脑的老头,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们到的时候,他蹲在摊子后面一直没叫卖,也不招呼客人。我从他摊子前面走过去的时候,他低着头不看我,但等我们走出去二三十步远了,他才吆喝了一声‘豆腐脑嘞……’。”刘大牛皱着眉头说,“正常做生意的,看见有人来不可能不叫卖。他那个反应,像是在躲着不让人看他的脸。”
郑耀先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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