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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章:凤凰岗血月

第一百四章:凤凰岗血月 (第2/2页)

沈小荷在矮榻上铺好一张素白的棉布单子,又将一捆未完工的红线放在榻边。针线房里弥漫着棉布浆洗后的清香和丝线染料的微苦,角落里堆着成匹的布料和半成的军旗、号衣,将四壁堵得严严实实。
  
  “今日用血引针法补络脉,需要以血为引,以气为针。”沈小荷解开自己的外衫,露出里面那件素白的肚兜。她的身体和她的脸一样清瘦,锁骨分明,但皮肤却异常白皙,在晨曦中泛着瓷器般的光泽,“您渡真元入我体内,我以真元裹住血引,再导回您的伤处——来回三次,络脉可合。”
  
  “你受得住?”何成局问。
  
  沈小荷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那眼神分明在说:废话。
  
  何成局不再多问。他褪下染血的外袍,在矮榻上躺下。沈小荷跨坐于他腰腹之间,两人丹田相贴,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。
  
  阴阳缠绵决发动。
  
  何成局将体内仅剩的四成真元缓缓渡入沈小荷丹田。与周巧儿的火热、周穗儿的辛辣不同,沈小荷的真元是冷的——不是冰寒,而是一种深秋清晨露水的凉,干净而纯粹。这股凉意与何成局阳刚的宗师真元一触,非但没有排斥,反而像两条交织的丝线,紧密地绞合在一起。
  
  沈小荷闭上眼。她右手虚捏,仿佛捻着一枚不存在的针,左手按在何成局左肩伤口边缘。她的内息顺着指尖渗入伤口,精准地找到那条断裂的络脉。
  
  “血引。”她低声道。
  
  何成局会意,催动真元在伤口处一逼。一滴暗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,悬浮在皮肤表面。沈小荷的内息裹住那滴血珠,如同裹住一颗红宝石,沿着经脉的轨迹缓缓上行,进入她体内。
  
 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。
  
  血引入体带来的不是痛,而是一种奇异的热。那滴血珠里蕴含着何成局宗师境的本源气息,在她经脉中滚动时,像一颗烧红的小石子,烫得经脉壁微微收缩。但那股热并不难受,反而像冬日里的一杯烧酒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。
  
  沈小荷将血珠在自己的丹田中温养了片刻,待那股滚烫微微降下,再以元阴之气裹住它,沿着原路返还。
  
  血珠重新回到伤口处时,颜色已变了——原本暗红的血珠里裹着一层淡淡的银色,那是沈小荷的元阴之气与血引融合后的产物。
  
  沈小荷睁开眼,右手虚捏的“针”终于落下。她的指尖在伤口上方隔空虚刺,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络脉断裂处的边缘。随着她的“针法”,那枚裹着元阴的血珠开始沿着络脉的断口缓缓游走,像一根无形的丝线,将断裂的络脉一针一针地缝合。
  
  何成局能清晰地感受到络脉被修补的过程。每一次沈小荷的指尖落下,伤口深处便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,像蚂蚁爬过。那是络脉在愈合——不是自然的愈合,而是被血引针法强行“缝”在一起的愈合。
  
  这种修炼方式与周巧儿、周穗儿截然不同。它不是为了提升功力,而是为了疗伤。但正因为疗伤需要极致的精确,反而让两人的内息交融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。
  
  第二次血引。
  
  这一次沈小荷没有再用指尖虚刺,而是直接俯下身,将嘴唇贴在何成局左肩的伤口上。
  
  何成局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  
  不是疼——沈小荷的嘴唇很软,贴在伤口边缘的感觉像一片羽毛落下。但她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咬紧了牙关:她用舌尖轻轻舔舐伤口,同时将第二次血引渡回。
  
  舌为心之苗,舌尖的触感比指尖敏锐百倍。沈小荷的舌尖在伤口上缓缓滑过时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络脉每一处断口的纹理和深度,然后以真元将血引精准地推入断口深处。
  
  “别动。”她察觉何成局的肌肉绷紧,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含混——因为舌尖仍抵在伤口上。
  
  那声含混的低语带着温热的气息喷在何成局皮肤上,与伤口深处血引修补的酥麻交织在一起。何成局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放松肌肉。
  
  沈小荷继续她的工作。
  
  舌尖沿着伤口的纹理缓缓游走,每过一处,血引便在那处断口上留下一道“针脚”。她的动作极慢极稳,像在绣一幅需要千针万线的双面绣——不能急,不能乱,一针错,整个图案就毁了。
  
  针线房里的光线越来越亮。朝阳从窗棂的缝隙里射来,在两人身上投下细密的光斑。角落里的布料散发着浆洗后的清香,丝线染料的微苦混着血腥气,调和成一种奇特的氛围。
  
  第三次血引。
  
  这一次沈小荷没有用指尖,也没有用舌尖。她重新坐直身体,双手按在何成局胸膛上,将丹田内所有元阴之气尽数裹住最后一次血引,一股脑灌入伤口。
  
  何成局闷哼一声。
  
  那股力量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凶猛。如果说前两次是在用绣花针缝伤口,那这一次就是把整根丝线穿过针眼——粗暴,但有效。
  
  断裂的络脉在最后一次血引的冲击下彻底愈合。新生的经脉壁还很脆弱,但已经能正常运转气血。伤口处那滴血珠缓缓渗回皮肤,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。
  
  沈小荷从何成局身上下来,双腿有些发软,扶着矮榻边缘才站稳。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但眼神却异常清亮。
  
  “络脉已合。”她说着,已转身拿起那套银针和羊肠线,“外伤还需要缝三针。”
  
  何成局没动。他看着沈小荷穿针引线,动作利落得像个老练的军医——不,比军医更利落。军医缝伤口时,针脚是乱的,扯得皮肉生疼。而沈小荷下针,针脚细密均匀,几乎感觉不到痛。
  
  “昨日战场上死了多少人?”沈小荷缝着针,忽然问了一句。
  
 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:“绿营死了一百二,商团死了六十。”
  
  沈小荷的手没有停。银针穿过皮肤,羊肠线紧随其后,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针脚。
  
  “军旗绣完了。”她说,“龙爪最后一根爪尖,今早刚绣完。那面旗,是给活着的人看的,不是给死人。”
  
  何成局没有说话。
  
  沈小荷缝完最后一针,打了个利落的结,剪断线头。她从针线笸箩里取出那面连夜赶制的军旗,抖开,铺在何成局面前。
  
  黑底红字,五爪金龙张牙舞爪,在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。龙身上每一片鳞片都是用金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,龙眼是两颗黑曜石,龙爪的爪尖锐利如真,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旗面上扑下来。
  
  何成局伸手抚过旗面上的针脚。那针脚细密得几乎摸不出来,每一针的间距都分毫不差,整个龙身平整如镜,没有一丝褶皱。
  
  “这面旗,今日带上凤凰岗。”何成局站起身,将断潮刀佩回腰间,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——活着的人,还在打。”
  
  沈小荷点头,将旗小心卷起,套上油布套,双手递给他。
  
  何成局接过旗,忽然伸手,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。
  
  “去睡一觉。”他说。
  
  沈小荷没有应声,只是微微低下头,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挽起,用银簪别好。
  
  何成局提着军旗推开针线房的门。阳光已洒满了何府的院子,演武场上林青的护院们仍在操练,厨房里周巧儿和彭幼楚正往马车上搬干粮,秦舒云从账房窗口探出头,冲他喊了一声:“老爷,联军补给点的密文,还剩最后一段没破!”
  
  何成局抬手示意听见了。
  
  他走出何府大门时,方世宏和梁铁海已在门外等候。两人身上都带着昨晚激战的痕迹——方世宏左耳被弹片削掉了一小块,梁铁海的右手虎口被火铳后坐力震裂,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  
  “何兄,”方世宏看了他肩上那道新缝的伤口一眼,“你的伤——”
  
  “不碍事。”何成局将油布包裹的军旗递给陈玉成,“插在凤凰岗最高处。让洋人看清楚。”
  
  陈玉成接过旗,咧嘴一笑,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刀疤弯成一道弧线:“得令。”
  
  何成局翻身上马,断潮刀鞘在马鞍上轻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  
  身后,何府十六房妻妾的院门次第打开。周巧儿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握着炒勺;周穗儿从采买账本上抬起头,娃娃脸上沾着一块墨迹;林青收刀入鞘,带着护院队跟在他马后;秦舒云从账房窗口推了推眼镜,苏筱站在她身旁,手里还握着解密的毛笔;林落雪端着新配的草药站在回廊下,安静得像一株兰花;余姚姚牵着何安和何平的手站在正堂门口,目送他的背影。
  
  何成局没有回头。
  
  他策马向凤凰岗方向奔去。身后,那面绣着五爪金龙的军旗在晨风中展开,黑底红字,龙目圆睁,仿佛在无声地咆哮。
  
  故事简介;太平天国和天地会大规模起兵。英,法联军入侵,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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