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无声的绞肉机,废墟中的割喉礼 (第1/2页)
日军走远后,郑耀先又等了十分钟,才允许重新点灯。
煤油灯亮起时,防空洞里没有人说话。士兵们脸上是愤怒和屈辱,妇女老人则像被吓空了魂。几个伤兵闭着眼,不知是昏过去,还是不愿再看这个世界。
陈国华带人回来了。
三只帆布包被扔在地上,里面是碘酒、纱布、磺胺粉、两盒吗啡注射液和一叠三角巾。
“车被溃兵抢了。”陈国华喘着气,“只剩这些。”
“够。”郑耀先把吗啡递给周郎中,“重伤员先止痛,待会儿要走。”
凌晨三点,雨小了一些,炮声也稀了。日军应该在休整,这是唯一的窗口。
“出发。”
一百多号人从防空洞里鱼贯而出,分成三截,每截相隔五十步。前一截过了拐角,后一截才能跟进。婴儿哭声被母亲捂在掌心里,脚步声落在泥水中,轻得像一串逃命的影子。
郑耀先把能拿枪的人分到了前后两端,中段全是伤员、妇孺和老人。每过一条巷口,前队必须先停三息,确认没有脚步和日语,再用一声极轻的咳嗽把后队放过来。任何人摔倒,旁边两个人扶,不许整队回头。
这不是冷血。
一百多号人里,只要有一个人哭喊着乱跑,整条队伍都会被日军巡逻队咬住。到了那个时候,谁都活不了。
周郎中在中段带路。他熟悉南京老巷,专挑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弄堂走。一个小时后,队伍来到一片被炮火摧毁的民房废墟。
这一路并不顺。
有个断腿伤兵在过窄巷时疼得发抖,牙齿把嘴唇咬出血。周郎中想给他再打一针吗啡,被郑耀先拦住。药要留给真正过不了下一段路的人,不能在恐惧上浪费。最后是两个壮丁用木门板临时做了担架,肩膀磨破,也没敢吭一声。
还有一个老妇人抱着包袱不肯丢,包袱里是她儿子的灵牌。郑耀先没有劝,只让她把灵牌取出来揣进怀里,布包扔进水沟。逃命时,能带走的只有最轻的念想。
“穿过去就是朝天宫。”周郎中低声说,“再往西几百米就能看见安全区的旗子。”
郑耀先抬手,队伍停下。
他闻到了一点不该有的气味。
不是硝烟,不是雨水泡过木头的腐味,而是活人挤在废墟深处时带出来的热气。
他向陈国华打了个“有人”的手势,贴着断墙摸过去。
半塌四合院里,三个日军士兵蹲在井边。两个用钢盔舀水,一个端枪靠墙打盹。院角水缸后面蜷着一个年轻女人,花布棉袄被撕开,嘴被脏布堵住。
那个打盹的兵醒了,摇晃着走向女人,手伸到腰间刺刀上。
郑耀先没有立刻动。
他先看三支步枪的位置。两支靠在井台,第三支在打盹士兵肩上,枪口朝下,保险没有完全扣上。井台旁那两个兵的刺刀都插在腰侧,距离手掌不过半尺。只要第一下不够干净,对方就能喊出声。
陈国华在另一侧墙后已经摸到位置,两个弟兄趴在瓦砾里,连呼吸都压住。
郑耀先回头给陈国华打出三个指令:三人,无声,我先动。
陈国华带两个弟兄绕到院墙另一侧。
郑耀先翻过断墙,从半塌屋顶借力落下。左手捂住日军口鼻,右手短刀横过喉间,随后用身体扶住尸体,让它靠在水缸边,远看像在蹲身系鞋带。
井边两个日军还没反应,陈国华和两个弟兄已经扑上去。一个被勒住脖子拖倒,一个刚张嘴便被刺刀堵住喉咙。
二十息不到,院子重新安静。
郑耀先检查尸体,扒下三套还算完整的军服,又把尸体拖到井边,用碎砖和石灰掩住。血迹被雨水冲淡,脚印也被泥水揉乱。
他没有让人动那三支步枪。
步枪太显眼,背在身上容易暴露。只取军服、军曹帽、腰牌和一只沾泥的证件夹,这些东西才是过卡时能用得上的皮。陈国华想把南部式手枪也拿走,被他按住手腕。
“枪声会害死后面一百多人。”
陈国华立刻松手。
陈国华从日军口袋里搜出指南针、压缩饼干、一包金鸠香烟,还有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。
纸条上是日文: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西侧围墙,暗号“八重樱”,换岗零四三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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