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4章:废除汉魏旧八议 (第2/2页)
郑冲的脸色已从铁青转至灰白。他嘴唇翕动,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。
殿右,新任大理寺卿王肃——乃王朗之子,东海王氏,自身亦是世族出身——却忽然出班,拱手道:"陛下,臣附议废除八议。臣之父王朗,曾仕魏为司徒,臣若私心自保,本当力护八议存续。然臣读《洪武律》草案,窃以为'法者,天下公器'之语,实乃万世不易之理。八议存一日,则公器私用一日,王法沦为门阀之法、权贵之法、裙带之法。臣父若在,亦必唾骂八议!"
王肃此言一出,殿上嗡嗡声顿起。一位顶级世族的代表公然背弃自己阶层,这冲击比牵弘的慷慨陈词更甚。
郑冲猛然转头,盯着王肃,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:"王廷尉!你王家的"议贵"荫庇了多少代?你曾祖王龚、祖父王畅,皆凭此位列三公;你父王朗,更以九品中正之便,将王氏子弟遍布州郡。今日你亲手斩断自家根基,是邀宠?还是犯昏?"
王肃面不改色,拱手道:"太常误矣。我王家子弟若有才德,自可凭科举入仕;若无才德,即便有八议护身,徒为朝廷蠹虫、为家族辱没。臣思来想去,倒觉得陛下废八议、立平法,才是真正保全世族之道——让子弟在公平的竞技场上去争,输赢自己扛,不必一辈子背着祖荫的包袱,畏首畏尾,连犯错都犯得窝囊。"
殿中忽然有人轻轻笑了一声。是站在武将行列首位的姜维。他虽年过五旬,但腰杆挺直如松,那笑声不大,可在寂静里异常清晰。他瞥了郑冲一眼,没说话,但那眼神分明在说:郑老头儿,你听听?你自家的后辈都在觉醒,你还抱着那腐朽的牌位哭什么?
郑冲额角青筋暴起。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转向龙椅,拱手俯身:"陛下!臣斗胆直言——八议若废,恐天下豪族联合生变。河东崔氏、卢氏,范阳卢氏,清河崔氏,荥阳郑氏,太原王氏,皆枝叶蔓连,互为姻亲。一旦寒门与世族等同视之,他们将疑惧朝廷"借法削藩",恐有人在关中、山东煽动旧部作乱。陛下登基未久,根基尚浅……"
"根基尚浅?"刘封忽然打断了郑冲的话。
他站起来。从龙椅前的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,玄色常服的下摆拂过玉阶,步伐沉稳而轻缓。他走到郑冲面前,停住。两人相距不过三尺。
刘封比郑冲高半个头,此刻微微低头,注视着这位七旬老臣的眼睛,语气温和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:
"郑太常,你是三朝老臣,朕敬你。但你告诉朕——朕救关羽于麦城,是倚仗了八议么?朕夺汉中、取长安、定洛阳,是凭了'议功'、'议贵'么?朕废除九品中正,开科举试,是哪个世族支持了朕?朕改三省六部,行均田令,清丈田亩,抑制兼并,是哪个豪门主动献了地?"
郑冲的嘴唇哆嗦着,答不上来。
"他们不支持朕,是因为朕动了他们的利益。"刘封的声音平缓,眼神却锐利如当年在麦城烽火里射出那一箭,"他们的反对,从来不是因为他们对朝廷有多忠诚,而是因为他们怕失去特权。八议,就是特权的最后一道铁门。朕今天就是要破这道门。"
他转身,面向满殿文武,声音骤然拔高:
"传朕旨意——《洪武律》第四百零七条:凡汉臣民,无论贵贱亲疏、贤愚功过,触犯刑律,依本条所定科罪,绝无例外。原汉魏之制'八议',自洪武元年腊月初一起,永行废止。敢有私相援引者,以违制论,流三千里;敢有阳奉阴违、暗操旧例者,以谋逆论,斩!"
满殿肃然。没有人再敢出声。
郑冲缓缓跪了下去。他的膝盖碰在太极殿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这位七旬老臣、荥阳郑氏的当代宗主,在这一刻终于明白——眼前这个从麦城血火里杀出来的男人,不是在跟门阀谈判,而是在宣判。
门阀的时代,结束了。
"陛下圣明——"
牵弘率先伏身跪倒。紧接着杜预、王肃、姜维、文鸯,满殿文武如风吹麦浪,一浪一浪地伏下身去。那"陛下圣明"的呼声从殿前涌至殿后,从太极殿涌出宫门,惊起檐角几只栖鸦,扑棱棱飞入洛阳初冬的暮云。
刘封站在御阶最高处,看着匍匐满殿的文武,左颊那道浅疤在将灭未灭的夕照中微微泛红。
他的手里,不知何时已攥着那只青铜打火机。冰凉的、沉甸甸的,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物件。他缓缓将它收回袖中。
八议废了。从今日起,这天下再也没有谁生来就该跪着,也没有谁生来就注定高高在上。
至少,法理上是这样了。
(第514章完)
你的赞赏,是我创作的动力❤️
每一份支持,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